白萬民與自家農(nóng)家樂里的咖啡樹。

□ 玉溪市融媒體中心記者 饒平 沈杰 文/圖

火熱的六月，在元江縣紅河街道那路村的晨光里，村民白萬民蹲在自家農(nóng)家樂的咖啡樹下，用手指撫摸著樹干上深淺不一的歲月痕跡。這棵咖啡樹在晨露中舒展新葉，很難想象它的根系里藏著四十多年的光陰——從集體生產(chǎn)時期荒山種植的經(jīng)濟作物到農(nóng)家樂小院的觀賞綠植，從被砍伐后的沉寂到農(nóng)家樂里的意外“重生”，它的每一道年輪都刻著一個傣族村落與外來植物的奇妙緣分。

白家果園里被砍的咖啡樹

1968年出生的白萬民，記憶里總有一棵咖啡樹的影子。“過去，還是集體生產(chǎn)的年代，村里在山上種了20多畝咖啡苗。”他指著村后起伏的山崗說，“那里曾是那路村最早的咖啡試驗基地。”二十世紀(jì)七八十年代，地處紅河谷的那路村嘗試引入經(jīng)濟作物，咖啡苗隨著集體生產(chǎn)的熱潮落戶荒山，卻因缺水和管理粗放而逐漸消失。唯有白萬民的父親白禮覺得稀奇，便從集體林地帶回三株幼苗，種在自家果園里，咖啡樹從此在這里生根發(fā)芽。

六月，記者來到那路村，找到了白萬民。據(jù)他講述，他的父親十多年前就過世了。他父親生前看中咖啡樹“枝葉繁茂、開花好看”，便將其種在果園里的芒果樹下。“樹干后來長到小桶粗，開花時滿院飄香，結(jié)果時綠的、紅的掛滿枝頭。”白萬民邊比畫邊說，眼里閃過孩童般的興奮。然而，在物資匱乏的年代，村里沒有人喝過咖啡，也不知道怎么飲用，咖啡果因此成了“無用的裝飾”。2000年前后，這棵見證了白家果園四季輪回的咖啡樹因占地方被砍倒，地上只留下一截樹樁，在泥土里沉默等待。

老樹重生帶來意外驚喜

2010年，隨著旅游熱的興起，白萬民在果園里建起了“萬民農(nóng)家樂”。在收拾果園時，他發(fā)現(xiàn)當(dāng)年被砍的咖啡樹樁竟抽出了新芽。它頂著兩片圓葉子，像個倔強的娃娃，他不忍心再砍倒它，便任它自由生長。沒想到十多年后，這棵重生的樹再次開花結(jié)果，成了農(nóng)家樂里最特別的“景觀”。

“外地游客來了，看見紅彤彤的咖啡果就摘，綠的、紅的都往嘴里塞，邊吃邊說‘酸中帶甜，像小番茄’。”白萬民笑著遞給記者一杯自己煮的咖啡說，這棵會結(jié)果的老咖啡樹，成了游客到那路村必打卡的“活文物”。有人蹲在樹下拍開花的枝丫，有人捧著紅果拍抖音，還有人追問“傣族話里咖啡怎么說”。讓白萬民沒想到的是，父親當(dāng)年隨手種下的“觀賞樹”，竟成了他家與外界連接的媒介。

夫妻樹的故事

那路村的故事，遠不止一棵咖啡樹的重生。這個花腰傣聚居的小村莊，藏著200多棵百年古樹，其中最有名的是村口的殉情化樹——“雙卑亞”（傣語，即夫妻樹）。

傳說村里有一對青年男女，“小卜冒”（男青年）叫阿巖，“小卜少”（女青年）叫阿央，阿巖會彈一曲多情的小調(diào)，贏得了阿央的芳心，只可惜阿央的父母難違財主之命，要將她許配給財主做小妾。財主迎親那天，阿巖從新婚房中救出阿央，剛逃到村口就被財主的家丁團團圍住，他們寧死不愿落入虎口，便用佩劍雙雙自刎。血流之處，卻不見尸首倒下，反而長出兩棵合抱在一起的芒果樹和酸角樹。財主的家丁知是神仙顯靈，連忙磕頭如搗蒜，不敢再言語。從此，財主不敢再強取豪奪，有了神靈庇護，當(dāng)?shù)氐拇黾胰擞只謴?fù)了以往阿哥自由地唱情歌找阿妹的習(xí)俗，并一直延續(xù)至今。如今“雙卑亞”一抱就是數(shù)百年，依然“熱戀”如故，難舍難分。據(jù)說，當(dāng)?shù)剡m婚的男女青年都會悄悄來到樹下，祈禱自己能找到心上人。

成為那路村的一部分

那路，作為古老的花腰傣村寨，還保留著染齒、祭竜等古老習(xí)俗。2019年該村被列入中國傳統(tǒng)村落名錄后，成了“紅河谷里的民俗特色旅游村”。

“以前，村里年輕人都往外跑，現(xiàn)在很多人回鄉(xiāng)辦起了農(nóng)家樂、民宿，芒果節(jié)、火把節(jié)時游客常常爆滿。”白萬民掰著手指頭邊數(shù)邊說，村里已有十多家農(nóng)家樂，各有特色，有的主打徒步旅行，有的推出花腰傣服飾體驗，而他的農(nóng)家樂因靠近清水河邊，停車場寬敞，成了游客歇腳的“中轉(zhuǎn)站”。

午后的咖啡樹下，陽光透過樹葉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這棵曾被“嫌棄”的咖啡樹，如今成了游客的打卡樹。而對于那路村來說，它成了一個隱喻——外來的咖啡樹扎根傣族村寨，歷經(jīng)砍伐與重生，最終與本土的花腰傣文化、旅游浪潮達成了奇妙的“和解”。

暮色漫進紅河谷時，咖啡樹的影子在地上漸漸拉長。遠處，“雙卑亞”的枝葉在晚風(fēng)中輕輕相觸，農(nóng)家樂里飄出秧籮飯的清香，混著咖啡樹若有若無的芬芳。這棵跨越四十多年的咖啡樹，終究成了那路村的一部分——它是被記住的鄉(xiāng)愁，是一個特別的旅游符號，更是一個傳統(tǒng)村落在時代浪潮中擁抱變遷的溫柔注腳。正如白萬民說：“樹砍了還會發(fā)，日子過好了，老根脈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