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河水清且長 三腔拌著四腔唱

——滇南彝族四大腔傳承現狀調查（通海高大篇）

□ 玉溪日報記者 饒平

通海縣高大鄉氣候溫和，山清水秀，曲江河水從西向東流過，素有“千里來龍福地在，門前三河匯入江”的美譽。千百年來，這里生活著熱情好客、民風淳樸的漢族、彝族、傣族等多個民族。過去，“吃火草煙”的習俗不僅在彝族群眾中流行，也在傣族群眾中盛行，并且他們還把“滇南彝族四大腔”（以下簡稱“四大腔”）中的山藥腔（亦稱“三腔”）與四腔融合在一起，創造出了“山拌四”的特殊唱法。

11月底，記者來到高大鄉，采訪了通海縣文化館的李瓊、市級非遺傳承人張麗萍、縣級非遺傳承人阮傳興、年輕琴師張選有。據他們介紹，過去，無論是彝族還是傣族，都流行“吃火草煙”的習俗。在活動中，大家都要唱“山拌四”。所謂“山拌四”，就是山藥腔拌著四腔一起唱的唱法，取山藥腔正曲的前兩腔，然后轉四腔正曲的后兩腔，這樣的演唱方法即為“山拌四”正曲唱法。而正曲內容多為富含一定韻味的七言詩，內容豐富多彩，以地方方言為特色，曲子內容大多是青年男女對美好愛情的寄托，著名的有《相會曲》《勾曲》《熱戀曲》《離別曲》《掛念曲》等。

青松鋪地，暗號接頭

在高大鄉，“吃火草煙”是彝族男女青年獨特的社交活動，多在農閑季節進行。定好日子后，男方要不遠千里去接女方到聚會地點。聚會中，他們唱曲對歌、跳煙盒舞、跳大團樂等。在整個活動中，籌備方要殺雞宰鴨，用好酒好菜招待對方，還要唱敬酒歌、唱曲子等。

過去，由于通信不便，聚會結束雙方要分別的時候，就要說好下一次相聚的時間，定好日子后，大家都能準時赴約。與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聚會當天，提前到達相約山頭的一方，會將青松鋪在地上，作為已經到達的信號，然后跑到附近密林里躲藏起來等著，防止別人來“攆場”（搶占場地）。阮傳興說：“待另一方到達接送地點，看到留下的信號后，會相互對暗號，暗號多為相互回應三聲，有的吹口哨，有的拍手擊掌，有的大聲吆喝，待暗號對上后，躲起來的一方才出來見面。”

見面后，籌備方就要把對方帶到玩場——“吃火草煙”的地方，唱歌跳樂。有一句古話說“玩場無大小”，不論年齡大小，男方要叫女方“姐姐”，女方要叫男方“哥哥”。古話又說“吃煙要講曲”，這時候彈弦子的師傅就會彈起琴來，至于唱什么調，要由彈琴師傅的過門（又稱“引子”）來決定。演唱的曲調都是四大腔里面的曲目。唱完調、對完歌，還要跳煙盒舞和大團樂。

“山拌四”唱法正確的打開方式

“掛真掛真真掛真，真心實意掛阿妹。一年掛妹十二月，一月掛妹三十天。銅打心肝掛爛了，鐵打眼睛也望穿。想你只得夢中見，天亮不在我身邊……”張選有彈著弦子，張麗萍和阮傳興帶著幾名民間歌手用“山拌四”的唱法唱起了《掛念曲》。唱畢，他們介紹，“山拌四”的正曲內容，歌手可根據不同場合自行選擇曲式演唱，歌詞可自行改編，內容不固定。“山拌四”的完整唱法還包括：拘腔（相互謙虛）、正曲、白話腔等，拘腔的長短可由歌手自由發揮，這樣才算完整的一套唱法。

四大腔具有篇幅宏大、結構嚴謹、內容豐富、曲調幽深與演唱技藝高等特點，雖然題材廣泛，但常圍繞愛情內容，并涉及自然景物和生活的方方面面。旋律有悠長的歌唱與簡潔的敘事兩種風格，兩種風格的曲調交替出現，抑或交融在一起。歌唱時真假嗓相結合。其中，山藥腔作為青年男女談情說愛時唱的民歌，常在“吃火草煙”的玩場和山野平川內以對唱形式演唱，包括領唱、幫腔、一問一答等。山藥腔的音樂建立在七聲羽調式基礎上，在主音后用小三度音程和八度滑音，造成不穩定感，以引出其他樂句。結尾終止的這種不穩定性，富于動感，體現出彝族文化自由奔放的風格特點。山藥腔從“拘腔”到“白話”的若干部分，常采用“拘腔”的主題貫穿全曲，又以不同的唱詞結構和節拍的隨意附加交疊出現，隨著調性、調式的轉變，演唱的真假聲變化，喉頭音的運用，形成了鮮明對比，展現了彝族民歌的“藝術高度”。

故而，由山藥腔和四腔衍生出來的“山拌四”，形成了結構嚴謹復雜且布局完整宏大的套曲結構。全曲中旋律的音域寬廣，演唱時兼具歌唱性與敘述性，使音樂時而婉轉細膩，時而激越蕩漾，散發出濃郁的民族色彩和地域氣息。張麗萍說：“歌手的內心情感通過詞曲演唱表現出來，其樸實清新的音調、即景生情的唱詞，含蓄地表達了對幸福、愛情的執著追求，充分表現了彝族人民樸素、健康的審美情操，也展示出彝族文化的厚重底蘊。”

“吃火草煙”習俗的演變

據介紹，“山拌四”的正曲內容可選擇《相會曲》《勾曲》《熱戀曲》等曲子演唱，唱的時候遵循“四個轉板原則”，即前兩個轉板用山藥腔前兩腔的調來唱，后兩個轉板用四腔后兩腔的調來唱。此種唱法循環往復，直到曲子結束為止。遞煙筒白話可選用山藥腔的調來唱，也可以用四腔唱，由此唱完后歌手便可自由發揮演唱。

據介紹，點曲子的時候，唱曲人點字眼的位置要準、要正，字音要明，別人才能聽懂是唱什么曲子。唱詞不固定，可結合自身情況及情景自編自唱，自由發揮。另外，點曲人要能正確掌握每一腔的曲調方式，如果點曲人點得不對，那么唱曲人也就沒有心思再唱下去。

從腔調的本質上講，“山拌四”是由山藥腔衍生的一種新唱法，是一種對原有腔調的改編創新。由于創新，改變了原有調式的單一，形成了更為豐富多彩的演唱風格。從唱詞的角度上講，“山拌四”中的七言唱詞，雖不像七言絕句或律詩那樣平仄嚴格、對仗工整，但它至少保留了押韻這一特點，有些韻腳雖然押得不是很嚴格，但它卻有濃厚的方言特色，體現了少數民族文化的獨特性。

現在，由于科技的發展，“吃火草煙”的習俗也得到了創新性發展，許多民族歌手通過建微信群、拉歌友的方式唱歌交流學習，從而形成了新型“吃火草煙”的對歌渠道。張選有說：“這種創新的‘吃火草煙’對歌方式，方便了民族民間文化的傳承與交流，同時也促進了非物質文化遺產持久性的傳承發展。通過便利的科技，以及老藝人的口傳心授，我相信，我們的民族藝術之花，一定能香飄云嶺高原，永久盛開不凋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