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糖糟瓜，把糖分充分滲入冬瓜中。(資料圖)

□ 李海興

我小姨的兒子、表弟何林松，家住江川區前衛鎮上高橋村，這里過去稱作浪廣壩，是一片鑲嵌于青山綠水間的壩區平地。自古滇國始，歷經無數歲月，這里成了地靈、人勤、物豐的魚米之鄉。清末至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初，與上高橋村一橋之隔的就是小街集市。舊時的浪廣壩不僅十里八鄉而且周邊的玉溪、晉寧、澄江、華寧、通海等地的客商每逢街天都涌向這里參與物資交易。交易物資種類齊全、數額可觀。每逢趕街天，集市熱鬧非凡、人聲鼎沸。我表弟的曾祖父何文鳳就是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開辦了清香齋冬瓜蜜餞作坊。

很有面子的糕點果品包裝

當時的浪廣壩，除了小街這個大集市，周邊還有漁村早市、大街集市、早街集市和前衛集市。便捷而又合理的集市布局，激發了人們的經商熱情，手工作坊應運而生。當地紛紛辦起了油坊、酒坊、豆腐坊、糕點大餅坊、丁丁糖坊、餌塊米線坊，還有用靛等染料染土布的染坊等。陸續進入市場的作坊商品，促進了市場的繁榮，推動了當地鄉村經濟的發展。小街集市成了當時浪廣壩貿易額最大、政府所獲稅額最多的集市。我表弟的曾祖父何文鳳看到了可觀的市場前景，在1890年，憑借其聰明才智，開辦了清香齋冬瓜蜜餞作坊。

該作坊純手工制作的冬瓜蜜餞香甜可口、脆嫩無渣，色澤晶瑩剔透，與當時市場熱銷的什錦南糖、象牙糖、晉寧大烏梨等齊名，是那時節假喜慶、探親訪友優先購買品嘗的食品，深受消費者青睞。

在清末至民國時期，江川浪廣壩集市的糕點攤上，冬瓜蜜餞、象牙糖、什錦南糖就算是上乘的糕點了，而水果攤上，除了晉寧的大烏梨有名氣，就只有本地幾種季節性水果，哪像現在的水果攤琳瑯滿目、無奇不有。那時的糕點、果品包裝也不及今日的美觀華麗，但經營糕點、果品的精明商家們深知，無論何時，人們總是講求面子。為便于促銷，也為便于客戶們走親訪友時更有面子，清香齋冬瓜蜜餞以及象牙糖、什錦南糖等作坊的商家均用紅紙印刷了帶有各自堂號、商標的廣告。每當集市上成交打包時，商家的打包手法花樣多、講究多。在用油紙和細麻線捆包時，動作總是干凈利索，一氣呵成，眨眼間一個方形的、上面鋪有紅紙廣告的糕點或果品包裹便做成了。上面還留有一個線扣便于客戶攜帶。當時那些家境殷實，夏天穿大白汗衫，冬天著長袍馬褂、頭戴瓜皮帽的客戶們手提三兩個品質上乘的糕點、果品包穿行于集市人流間相當有面子；家境一般的只能拎上一兩包包裹著紅紙廣告的普通雜糖；而家境更差一些的人們就只能買半斤八兩、零敲碎賣的丁丁糖，或是幾方火柴盒般大小的沙糕了。

五代人經營的百年老店

清香齋蜜餞作坊自開辦至今，代代相傳。清香齋相繼傳至表弟的祖父何鐘元、父親何希運，再傳至表弟何林松，現在又傳至表弟的兒子何尚諭，已是第五代，有130多年的歷史了。雖然清香齋營業額不算很大，但作為一家手工作坊能延續至今，實屬不易。

如今清香齋的經營者依舊恪守祖訓，始終以精細手工制作，物美價廉取信于商家，取信于消費者。因而至今仍是客戶不斷，銷量日增且百年不衰。二十多年前還要到集市設點零售，而今借助現代技術的銷售流通渠道，產品批量發售，有時還供不應求。銷售范圍也在不斷地擴展延伸，由原先省內的玉溪、昆明、大理、保山、蒙自、楚雄，到現在遠銷四川。當然，那些勤快又精明的批發商還會像螞蟻搬家一般，把清香齋的冬瓜蜜餞“搬”到更遠的地方。

清香齋蜜餞作坊到了何林松主管經營時，喜逢盛世，由于產品在商家和消費者中享有良好聲譽，因此得到了當地政府相關部門的重視，清香齋冬瓜蜜餞制作技藝入選了縣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得以長久傳承下去。同時，當地的村委會和村民小組為清香齋作坊解決了生產場地問題，使其更加規范，更加衛生環保，清香齋再次煥發生機與活力。

勤勞鑄就甜蜜事業

每年一入秋，大冬瓜一上市，表弟家的清香齋里便忙碌開了：進瓜料、買白糖、購燃料、切瓜、灰瓜、漂洗瓜塊、煮糖、銷貨等一系列活計有序展開。這些活計大多為體力活，得交錯穿插、周而復始地進行，既要面面俱到，又不能顧此失彼，需體力相當、行動靈活敏捷者方能勝任。

早些年，清香齋還在由小姨父何希運、小姨主管經營時，有一次，小姨曾對我說起他們在清香齋里勞作忙碌的情景：因為清香齋為家庭手工作坊，人手不多，繁重的活計多由一兩個人承擔，其間大多是一個人坐下切一會兒瓜，又得起身去攪拌灰池中的瓜塊；坐下洗刷一會兒漂盆中的瓜塊，不一會兒又得起身去灶間查看煮糖的火候；正當在給漂盆換水時，又不能忘記到灶間查看鍋中所煮的糖塊是否該起鍋了；其間還不時接待上門取貨的客戶……

小姨說，他們每天從早到晚無休止地起坐走動，若這是在路途中，每天所走的路可不下三五十里地。說到此處，小姨的臉上露出的是幸福的微笑，絲毫不顯任何怨言。她的心里明白：他們的辛勞不僅為人們釀就了甜蜜，也使一家人的生計有了著落。

甜蜜的事業是靠勤勞鑄就的，就如同辛勤忙碌的小蜜蜂采得百花釀出了蜜。清香齋為人們釀就了甜蜜，釀就甜蜜的人是幸福的。